奏宜放古自节

古者宫室有制,

宫女不过九人,

秣马不过八匹;

墙涂而不雕,

木摩而不刻,

车舆器物,

皆不文画,

苑囿不过数十里,

与民共之;

任贤使能,

什一而税,

亡它赋敛繇戍之役,

使民岁不过三日,

千里之内自给,

千里之外,

各置贡职而已。

故天下家给人足,

颂声并作。

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

循古节俭,

宫女不过十馀,

厩马百馀匹。

孝文皇帝衣绨履革,

器亡雕文金银之饰。

后世争为奢侈,

转转益盛,

臣下亦相放效,

衣服履绔刀剑,

乱于主上,

主上时临朝入庙,

众人不能别异,

甚非其宜。

然非自知奢僭也,

犹鲁昭公曰:

吾何僭矣?

今大夫僭诸侯,

诸侯僭天子,

天子过天道,

其日久矣。

承衰救乱,

矫复古化,

在于陛下。

臣愚以为尽如太古难,

宜少放古,

以自节焉。

论语曰:

君子乐节礼乐。

方今宫室已定,

亡可奈何矣,

其馀尽可减损。

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

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

一岁费数钜万。

蜀广汉主金银器,

岁各用五百万。

三工官官费五千万,

东西织室亦然。

厩马食粟将万匹。

臣禹尝从之东宫,

见赐杯案,

尽文画金银饰,

非当所以赐食臣下也。

东宫之费,

亦不可胜计。

天下之民,

所为大饥饿死者,

是也。

今民大饥而死,

死又不葬,

为犬猪所食。

人至相食,

而厩马食粟,

苦其大肥,

气盛怒至,

乃日步作之。

王者受命于天,

为民父母,

固当若此乎!

天不见邪?

武帝时,

又多取好女,

至数千人,

以填后宫。

及弃天下,

昭帝幼弱,

霍光专事,

不知礼正,

妄多臧金钱财物,

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

凡百九十物,

尽瘗臧之,

又皆以后宫女置于园陵,

大失礼,

逆天心,

又未必称武帝意也。

昭帝晏驾,

光复行之。

至孝宣皇帝时,

陛下乌有所言,

群臣亦随故事,

甚可痛也!

故使天下承化,

取女皆大过度,

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

豪富吏民,

畜歌者至数十人,

是以内多怨女,

外多旷夫。

及众庶葬埋,

皆虚地上以实地下。

其过自上生,

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

唯陛下深察古道,

从其俭者,

大减损乘舆服御器物,

三分去二。

子产多少有命,

审察后宫,

择其贤者,

留二十人,

馀悉归之。

及诸陵园女亡子者,

宜悉遣。

独杜陵宫人数百,

诚可哀怜也。

厩马可亡过数十匹。

独舍长安城南苑地,

以为田猎之囿,

自城西南至山西至鄠,

皆复其田,

以与贫民。

方今天下饥馑,

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

称天意乎?

天生圣人,

盖为万民,

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

故诗曰:

天难谌斯,

不易惟王。

上帝临汝,

毋贰尔心。

当仁不让。

独可以圣心参诸天地,

揆之往古,

不可与臣下议也。

若其阿意顺指,

随君上下,

臣禹不胜拳拳,

不敢不尽愚心。

来源:全漢文 卷三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