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疏言政治得失
臣闻五帝不同礼,
三王各异教,
民俗殊务,
所遇之时异也。
陛下躬圣德,
开太平之路,
闵愚吏民触法抵禁,
比年大赦,
使百姓得改行自新,
天下幸甚。
臣窃见大赦之后,
奸邪不为衰止,
今日大赦,
明日犯法,
相随入狱,
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
盖保民者,
陈之以德义,
示之以好恶,
观其失而制其宜,
故动之而和,
绥之而安。
今天下俗,
贪财贱义,
好声色,
上侈靡,
廉耻之节薄,
淫辟之意纵,
纲纪失序,
疏者逾内,
亲戚之恩薄,
婚姻之党隆,
苟合侥幸,
以身设利。
不改其原,
虽岁赦之,
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
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
孔子曰:
能以礼让为国乎,
何有?
朝廷者,
天下之桢干也。
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
则民不争;
好仁乐施,
则民不暴;
上义高节,
则民兴行;
宽柔和惠,
则众相爱。
四者,
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
何者?
朝有变色之言,
则下有争斗之患;
上有自专之士,
则下有不让之人;
上有克胜之佐,
则下有伤害之心;
上有好利之臣,
则下有盗窃之民:
此其本也。
今俗吏之治,
皆不本礼让,
而上克暴,
或忮害好陷人于罪,
贪财而慕势,
故犯法者众,
奸邪不止,
虽严刑峻法,
犹不为变。
此非其天性,
有由然也。
臣窃考国风之诗,
周南召南被贤圣之化深,
故笃于行而廉于色。
郑伯好勇,
而国人暴虎;
秦穆贵信,
而士多从死;
陈夫人好巫,
而民淫祀;
晋侯好俭,
而民畜聚;
太王躬仁,
邠国贵恕。
由此观之,
治天下者,
审所上而已。
今之伪薄忮害,
不让极矣。
臣闻教化之流,
非家至而人说之也。
贤者在位,
能者布职,
朝廷崇礼,
百僚敬让。
道德之行,
由内及外,
自近者始,
然后民知所法,
迁善日进而不自知。
是以百姓安,
阴阳和,
神灵应,
而嘉祥见。
诗曰:
商邑翼翼,
四方之极;
寿考且宁,
以保我后生。
此成汤所以建至治,
保子孙,
化异俗而怀鬼方也。
今长安,
天子之都,
亲承圣化,
然其习俗无以异于远方,
郡国来者无所法则,
或见侈靡而放效之。
此教化之原本,
风俗之枢机,
宜先正者也。
臣闻天人之际,
精祲有以相荡,
善恶有以相推,
事作乎下者,
象动乎上,
阴阳之理,
各应其感,
阴变则静者动,
阳蔽则明者晻,
水旱之灾,
随类而至。
今关东连年饥馑,
百姓乏困,
或至相食,
此皆生于赋敛多,
民所共者大,
而吏安集之不称之效也。
陛下祗畏天戒,
哀闵元元,
大自减损,
省甘泉建章宫卫,
罢珠崖,
偃武行文,
将欲度唐虞之隆,
绝殷周之衰也。
诸见罢珠崖诏书者,
莫不欣欣,
人自以将见太平也。
宜遂减宫室之度,
省靡丽之饰,
考制度,
修外内,
近忠正,
远巧佞,
放郑卫,
进雅颂,
举异材,
开直言,
任温良之人,
退刻薄之吏,
显洁白之士,
昭无欲之路,
览六艺之意,
察上世之务,
明自然之道,
博和睦之化,
以崇至仁,
匡失俗,
易民视,
令海内昭然咸见本朝之所贵,
道德弘于京师,
淑问扬乎疆外,
然后大化可成,
礼让可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