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子新论:谴非
昔齐桓公出,
见一故墟而问之。
或对曰:
郭氏之墟也。
复问:
郭氏曷为墟?
曰:
善善而恶恶焉。
桓公曰:
善善恶恶,
乃所以为存,
而反为墟,
何也?
曰:
善善而不能用,
恶恶而不能去。
彼善人知其贵己而不用,
则怨之。
恶人见其贱己而不好,
则仇之。
夫与善人为怨,
恶人为仇,
欲毋亡,
得乎?
乃者王翁善天下贤智材能之士,
皆征聚而不肯用,
使人怀诽谤而怨之。
更始恶诸王假号无义之人,
而不能去,
令各心恨而仇之。
是以王翁见攻而身死,
宫室烧尽;
更始帝为诸王假号而出走,
令城郭残。
二主皆有善善恶恶之费,
故不免于祸难大灾,
卒使长安大都坏败为墟。
此大非之行也。
北蛮之先,
与中国并,
历年兹多,
不可记也。
仁者不能以德来,
强者不能以力并也。
其性忿鸷,
兽聚而鸟散,
其强难屈而程难得,
是以圣王羁縻而不专制也。
昔周室衰微,
夷狄交侵,
中国不绝如线。
于是宣王中兴,
仅得复其侵地。
夫以秦始皇之强,
带甲四十万,
不能窥河西,
乃筑长城以分之。
汉兴,
高祖见围于平城,
吕后时为不轨之言。
文帝时,
匈奴大入,
烽火候骑至雍甘泉。
景武之间,
兵出数困,
卒不能禽制,
即与结和亲,
然后边甬得安,
中国以宁。
其后匈奴内乱,
分为五单于。
甘延寿得承其弊,
以深德呼韩邪单于,
故肯委质称臣,
来入朝见汉家。
汉家得以宣德广之隆而威示四海,
莫不率服,
历世无寇。
安危尚未可知,
而猥复侵刻匈奴,
往攻夺其玺绶,
而贬损其大臣号位,
变易旧常,
分单于为十五,
是以恨恚大怒,
事相攻拒。
王翁不自非悔,
及遂持屈强无理,
多拜将率,
调发兵马,
运徙粮食财物,
以弹索天下。
天下愁恨怨苦,
因大扰乱,
竟不能挫伤一胡虏,
徒自穷极竭尽而已。
书曰:
天孽可避,
自作孽不可活。
其斯之谓矣。
夫高帝之见围。
十日不食。
及得免脱,
遂无愠色。
诚知其往攻非务,
而怨之无益也。
今匈奴负于王翁,
王翁就往侵削扰之,
故使事至于斯。
岂所谓肉自生虫,
而人自生祸者邪?
其为不急,
乃剧如此,
自作之甚者也。